四
今天的焦点访谈是“小峰成了明明的弟弟”。我几乎把这事弄得全校知道。张虎不屑道:“有啥,我两个弟弟呢。”我白他一眼:“我还个姐姐呢。”“那算啥,”张虎对我还是嗤之以鼻“我弟弟都是我亲爸亲妈生的。有本事,你让你妈也生个。”我真懒得理他,他就是那种见不得我开心的人:“不希罕。我峰峰弟弟最好。”“克死妈爸不要的扫把星被你拣了,小心你家死光光。”张虎说出这话好不得意。我却一拳打将过去:“你骂谁扫把星!”张虎也不甘示弱,照着我眉角还回一拳。说也奇怪,在我们这里,两个孩子打架不会被周围的人制止,反而叫着好,于是,开始的气急厮打往往到最后充满了表演性质。直到打架双方力竭时,才会出现个威望高的来喝止。当然,在学校里这个人就是我们黑老师。黑老师不姓黑,只是长得黑,打起架来也黑。他是城里支教来的。刚来时村里有游客勾引孩子吸毒,他居然自己就把三名歹徒扭送进了公安局,其中一名还拿着枪呢。他只听完我和张虎打架的原因就拍着我肩膀大叫:“好啊!男人就该这样!”
小峰都说黑老师怪,打架居然还会被夸奖。
小萍――我们村里对我很好的女孩――给我擦着伤:“这下你们家有两只熊猫了。”
我和小峰相视而笑。小峰突然问:“什么叫扫把星?”
“嗯……就是流星吧。”这个我没说谎,姐告诉过我,村人说的扫把星其实是流星。
“为什么张虎说小峰是流星你就打他啊?”小峰的问题总是问个不停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……因为哥哥不想让小峰变成流星,哥哥要和小峰永远在一起。”天啊,我佩服自己能想到如此说法。
“得啦得啦,你们别卿卿我我啦。两个男生也不觉恶心。”小萍口气带着明显的愠色。
“你气什么啊。我们兄弟感情好关你屁事。”我和小萍开始有来有往的口水战。峰峰听着听着,说出句让我和小萍吃惊不小的话:“哥,小峰想吃张虎家的冰豆花。”
“啊?你没头晕吧。吃什么不好。”小萍用手摸着峰峰的额头。
“要去你们去,我才不呢。”我撅着嘴,嘟嘟说。
“来啦~”峰峰拽着我和小萍,就像牵着两只惊呆的绵羊般。
金色的山冈、金色的沟壑、金色的原野、金色的河堤,金色的三个少年,跑在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中,和着水车的吱嘎声,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。
“张大叔!”小峰老远就喊。
“诶!小峰峰~”张大叔一脸横肉,但说的话却惹人恶心。我总觉得要么叫“小峰”要么叫“峰峰”,而“小峰峰”的称号总让人浑身不自在,更别说他叫我“小明明”了。
张大叔抱起小峰,刮下他的鼻子说:“又想吃冰豆花了?”
“嗯!”小峰满脸灿烂,好像根本忘了我刚和张虎打过架。
“就知道小峰峰最爱吃张大叔的冰豆花。”张大叔不无得意。我心说,全村就你家做冰豆花,我们没的选择。张大叔好像听到我心理话似的,笑着对我说:“小明明怎么也挂彩了?还有,小萍萍怎么低着头?害大叔我都没认出来。”还装,我才不信张虎回家没跟你说呢。也不知道小峰想些什么,非要来这里。
“张大叔,虎子哥呢?”小峰这个问题问得好,看老家伙还装。
“你虎子哥啊。回到家就钻到屋里不出来。也不知道搞什么。”我就不信他没看到他儿子挂彩。
“不是说好要跟我哥掰腕子么?”小峰嘟嘟说。
“掰腕子?”我几乎跟张大叔异口同声喊出来。
“是啊。”小峰一脸调皮,“我哥说,男人的事情要按男人的方法解决。”
“明明啥时候能说出……”我把小萍的嘴堵上,女人就是喜欢自以为是,峰峰那么说肯定有他目的,我是十分信任他的,因为他是我弟弟啊。
“哈哈,小毛孩子有什么‘男人’的事情啊。”张大叔笑得前仰后合(也不怕把小峰摔下来),“虎子~虎子~快出来,有人找你解决事情呢。”
“掰腕子,赢了的请吃冰豆花,输了的道歉。”小峰煞有介事。
“哈哈,看来这次不用我请客咯。”张大叔递给小峰和小萍一人一碗冰豆花。而我呢?非要跟虎子掰什么腕子,哎!反正刚才气还没消呢,正好有个机会。
不过呢,虎子每天跟他爸忙里忙外,我哪是他的对手啊。我用尽全身力气,他却轻轻松松反败为胜,白白浪费了小峰和小萍给我的加油鼓劲。接下来更让我生气的是,按照小峰开头的规定,我要向张虎道歉。这怎么可能嘛,明明是他先骂小峰的……算了算了,看虎子憨憨的样子我就委屈委屈吧:“对不起。”
虎子挠着后脑勺,脸红扑扑的说:“呵呵,我也不对,不该那么说。”
“张大叔,我哥够男人吧。嘻嘻。”尽管我输了,小峰居然更得意。他跑着递过一碗冰豆花,“哥,今天虎子哥请客。”
“对!”我连吃了他三碗。估计那吃相不次于农家的老猪吧。反正虎子跟他爸就知道傻笑,还一会儿夸夸小峰懂事,一会儿夸夸我真男人。反正我觉得我没亏本。
后来我问过小峰,什么叫“男人的事情要按男人的方法解决”?
小峰歪着脑袋说:“就是要让事情痛痛快快解决啊。女生办事情才拖来拖去哩。”
“那干什么非要掰腕子?”
“因为你肯定输啊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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