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篇　魔王

2.
　　魔王坐在自己的椅子里。老臣伊耇把当天的报纸递过去。其实魔王根本不用看报纸，普天之下哪里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呢？只是伊耇非常热衷于每天把报纸递上去，魔王也热衷于每天描一眼报纸，然后把它们折叠成纸飞机丢出去。这些纸飞机在魔力的作用下会飞出大殿，飞出走廊，飞出房间，降落到庄园内的花园里。过不了多久，那些纸就会藏入泥土，生出枝桠，进而生出黑的和白的杜鹃花苞。当魔王再次看到它们的时候，那些黑色的杜鹃仿佛获得养料般大肆开放，而那些白色的就会萎靡下去。如此周而复始的过程，让魔王着迷了几个世纪。以至于花圃里的杜鹃形成了黑色的海洋。即使最早开出的那朵，至今也没有半分凋谢的迹象。
　　“我只是把该留住的留下来。”魔王坐在花丛中晒着月亮。
　　“敬爱的王，当黑色的天空低垂，点点滴滴的繁星更加突出了夜的沉溺。”伊耇的驮背把他显得十分苍老，“我应该为您倒杯茶。”
　　两只萤火虫从黑色的杜鹃花丛中飞过，闪闪的光芒显得诡异不可捉摸。魔王看着它们笑了：“我忠实的伊耇。你真是太智慧了。”
　　“我的王。”茶水在伊耇的手中沸腾，“虫子的渺小只有生命在闪耀。”
　　魔王用手指指着其中一只萤火虫，那微弱的光芒逐渐增长，从淡淡的绿光变作耀人的白炙。当白光到达极点时，爆发出如焰火般美丽的火花。魔王放下手说：“它会感到荣幸。它用自己的生命创造出其他同类不可能有的色彩。”
　　“同时，它也不会痛苦于暗淡。我仁慈的王啊，您让我如此的嫉妒。”
　　黑色的玫瑰海在夜风中汹涌澎湃，魔王满足的闭上眼睛：“在生命的最后，我将发出怎样的光芒呢？这光芒会持续多久？它会被多少生物记住？包括你，可怜的伊耇。如果我不在了，你要把报纸递上谁的手？哦，不。你不会再递报纸，你也许会有自己的王国，成为另外的魔王，白金项链上最夺目的红宝石。但是你要知道，无论你的价值多么多么高，最终都要依靠那条并不怎么起眼的项链来固定。这并非命运，不过是场笑话，一段冷笑话。”
　　“您生命的光彷若月亮，它会在每个夜晚如约而至。我们新的王，下一个永恒的魔王会像太阳般，更加闪亮每个角落。您可以放心，至少在这个空间，不会有人的光芒超过它。”伊耇手上茶香四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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